南昌起义时,朱德是九军副军长,但九军当时没有军长,全部部队只有朱德率领的军官教育团3个连和南昌公安局2个保安队,500人不到,只能算1个营。一直到三河坝分兵、主力南下作战全军覆没、领导人分散突围之后,临时担任指挥任务的朱德,才知道面临的全部困境和尴尬。
在三河坝完成阻击任务时,他从九军带出来的人员已经没有几个了。三河坝这个摊子,已经是个损兵过半、四面都是敌人、与上下左右皆失去联系的烂摊子,思想上和组织上都相当混乱。到底怎么办,只能由担任临时负责人的朱德作出决断。
就是在这个非常时刻,朱德面对这支并非十分信服自己的队伍,表现出了坚强的领导能力。
在商量下一步行动方针的会议上,一些同志觉得主力部队都在潮汕散掉了,起义领导人也都撤离了,三河坝这点儿力量难以保存,提出散伙。朱德坚决反对解散队伍。他提出隐蔽北上,穿山西进,去湘南。
这真是一个异常严峻的时刻。没有基本队伍、说话没有人听的朱德,接过了这个几乎没有人抱希望的摊子,通过他异乎寻常的执着,为困境中和混乱中的队伍指明了出路。
茫然四顾的人们,听了他的话。
三河坝还不是谷底。谷底在天心圩。
部队虽然摆脱了追敌,但常受地主武装和土匪的袭击,不得不在山谷小道上穿行,在林中宿营。同上级党委仍无联系。时近冬天,官兵仍然穿着单衣,有的甚至穿着短裤,打着赤脚,连草鞋都没有;无处筹措粮食,官兵常常饿肚子;缺乏医疗设备和药品,伤病员得不到治疗;部队的枪支弹药无法补充,战斗力越来越弱;饥寒交迫,疾病流行,部队思想一片混乱。
各级干部纷纷离队。一些高级领导干部,有的先辞后别,有的不辞而别。七十五团团长张启图后来在上海写了一份《关于七十五团在南昌暴动中斗争经过报告》,向中央陈述当时情况:“师长、团长均皆逃走,各营、连长亦多离开。”部队面临顷刻瓦解、一哄而散之势。南昌起义留下的这点儿革命火种,有立即熄灭的可能。
关键时刻,站出来的还是朱德。
在天心圩军人大会上,朱德沉着镇定地说:“大家知道,大革命是失败了,我们的起义军也失败了!但是我们还是要革命的。同志们,要革命的跟我走;不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他还说:“1927年的中国革命,好比1905年的俄国革命。俄国在1905年革命失败后,是黑暗的,但黑暗是暂时的。到了1917年,革命终于成功了。中国革命现在失败了,也是黑暗的,但黑暗也是暂时的。中国也会有个‘1917年’的。只要保存实力,革命就有办法。你们应该相信这一点。”
队伍中没有几个人知道俄国1905年的革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人们已经从朱德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心中对革命那股不可抑制的激情与信心。
陈毅后来说:“朱总司令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在群众情绪低到零度、灰心丧气的时候,指出了光明的前途,增加群众的革命信念,这是总司令的伟大。”
什么叫力挽狂澜?这就叫力挽狂澜。
朱德讲话之后,陈毅也上去讲了话。他说:“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不仅经得起胜利的考验,能做胜利时的英雄,也经得起失败的考验,能做失败时的英雄!”陈毅当时去上海、去北京、去四川都有很好的出路,但他哪都不去,坚决留在队伍里,实行自己“只要拿武装我就干”的决心。
黄埔一期毕业的王尔琢则蓄起胡须,向大家发誓:革命不成功,坚决不剃须!
火种保留了下来,再也没有熄灭。
节选自《苦难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