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早晨，我正驾车在路上。接到电话，眼前模糊。

春节前得知程老肺炎住院时，便有隐隐的担忧。

与程老结缘，始于2015年深秋。彼时，我刚加入中国商飞，满心都是对“大飞机”这三个字最滚烫的憧憬。11月2日，C919总装下线，在祝桥总装厂房那片巨大的红幕前，空气里鼓荡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就在那人头攒动、群情激昂的时刻，我的目光，被一位老人牢牢抓住。

他站在人群中，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挺括的黑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带（后来才知道这身行头是公司一群青年同事帮他买的）。当红幕拉开，萌萌的C919初露机头，阳光洒在它流线型的机身上，雷鸣般的欢呼响起。老人脸上漾开了一圈微笑的涟漪。

我们的情谊，在2020年后逐渐深厚。工作需要或春节看望，多次登门拜访。在那个摆满飞机模型、弥漫着书香与旧时光的客厅里，听他缓缓讲述一生。从战火纷飞中萌生的航空梦，到考入清华航空工程系的意气风发；从参加开国大典的心潮澎湃，到亲手描绘“运-10”图纸的日夜不辍……他聊起中国大飞机之路的筚路蓝缕，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现在是发展大飞机最好的时候”，他望着我，眼睛里有殷切的火苗，“一定要格外珍惜”。

窗外的春风，依然会年复一年地吹过。只是从此以后，每当春风拂面，每当看见国产大飞机划过长空的英姿，我们都会想起他，以及跟他一样的这些航空前辈们。他们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一段最执着的航程，将坚韧、热爱与期待，如种子般播撒进泥土。如今，种子已破土成林，而他们，已与每一缕春风、每一片展翅的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