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忽闻忘年之交程不时先生于凌晨驾鹤西去，一时无言。原本期待能在不久后组织的C919飞机体验活动中，与程老再次相聚，未曾想这一期待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我与程先生都是中央政策研究室和科技部国家大飞机战略研究课题组专家成员，昔日共同为事业奔波的场景历历在目，久久不去。回想当年程先生为祖国大飞机事业奋不顾身，那句“中国一定要搞自己的大飞机”仍回响在耳边。

2000年夏，亮马河会议上，程先生面对来自各领域的专家学者，从容自信地从科学规律着手，指出：“按材料力学的平方律、立方律，大飞机不可以小飞机结构放大，而应有大飞机自身结构实现方式。通过‘运-10’的研制，我们已经在实践中初步形成了大型飞机研制能力，掌握了一定的技术规律。”可谓一语破题。

2000年秋，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举行“运-10”首飞20周年纪念活动，程先生以“运-10”副总设计师的身份向在场的两弹元勋、资深院士们汇报，“‘运-10’飞机是完全自主设计的。我们通过试飞和7次进西藏执行运输任务，证明了这是一款安全可靠的大型客机。”这次活动再次点燃了大家自主研制国产大飞机的希望。

2001年冬，在第159次香山科学会议上，对于干线客机立项与否的讨论持续了两天，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两天的会议中，程先生竟一言未发。次日清晨，我与先生相约香山宾馆的咖啡厅。他告诉我，这次会议是此生所见最激烈的观点碰撞，以至于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当讨论到中国大飞机未来的发展时，先生以人生体会真诚相告，让我切身感受到了国家大飞机战略的抉择必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2017年C919首飞成功，我们二人相扶于欢呼的人群之中，眼里充满了幸福的泪花，望着首飞归来的C919，竟开心得不知从何说起。次日，友人转发给我一张新华社记者拍摄的照片，照片中我俩相视而笑，高兴得像孩子。我想这位记者无论如何不会明白，这份笑容来得多么的艰难和不易。

听闻程先生是在贝多芬的《春天奏鸣曲》的伴随中安详离去的。先生素来深爱贝多芬的音乐，尤为喜爱《英雄交响曲》。此时此刻，我夜不能寐，思绪万千，内心深处深深呼喊：“先生之痴，先生之乐，先生此生为中国大飞机事业而生。”

先生曾说：“大抵天下事，从苦中得来的乐才算真乐。”经过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如今，越来越多的C919已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中国大飞机事业终于迎来了春天。先生在《春天奏鸣曲》中安详仙逝，一生梦想已然成真，此生无憾矣！

写于2026年4月15日凌晨

作者原为中共上海市委研究室研究员，曾任国家中长期科技规划（2006-2020）战略研究专家、国家重大科技专项组组长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