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苏北农村,每逢过年热闹非凡。那时我还是八九岁的孩童,爷爷奶奶还健在,父母也正当壮年,关键是叔伯兄弟姐妹多。
那个时候也是真穷,只有中秋和过年才能好好吃顿肉,而只有过年,家族里才会集中杀两头年猪。那时候每逢过年,所有晚辈都会齐聚在爷爷的老宅。忙年,也是一年相聚时妈妈和各位婶婶最重要的事,奶奶带着她们一起包包子,蒸馒头,炸丸子,忙得不亦乐乎。丸子,都以素白菜和素萝卜丸子为主,把白菜和萝卜彻底剁碎,用粗布包起来用力挤压,沥掉里面的水分,再和面粉和在一起,加上简单的调味料,就可以开炸了。那味道香飘四野,哪家开始炸丸子了,整个村都知道。而我们这些馋虫,早就等候在灶台边,前两锅丸子出来,不会有任何剩余,已然吃个半饱。这时候妈妈和婶婶就会赶我们走,每次台词如出一辙:吃饱了等等就没肚子吃肉和鸡了。然后我们识趣地一哄而散,跳绳的跳绳,打陀螺的打陀螺,放烟花的放烟花,掐架的掐架。
记得那是1996年,9岁的我搞了个双响爆竹二踢脚,也叫高升,看电影小兵张嘎得了后遗症,就想测试一下它的威力,是否能够炸开砖墙,二踢脚每次燃放都是“喷”“啪”,飞得老远,炸得老响。我不敢放,就偷偷把二踢脚放灶台里,二婶忙年的时候烧灶台成功点燃了我预藏的二踢脚,轰通两声巨响,草锅被炸得飞起来,接下来二婶满脸草灰地跑出来,大喊:哪个调皮的把高升放灶台了?听闻巨响的叔伯们也放下手中的茶杯和扑克,从堂屋跑出来确认发生了啥事。我们这些小孩也矗立在老宅前的打谷场上,在其他堂兄妹都懵圈的时候,我爸成功锁定了我脸上邪魅的坏笑。先拿起门口的平底鞋,又立刻放下,拿起赶鸭子的细柳条,朝我冲过来。经过实际验证,我成功收获两条经验:二踢脚只是炸得响,炸不开砖砌的土灶;由于压强的原因,细柳条打人确实比用鞋底打人要疼,一抽一个血印子。后来我成为了大飞机飞行测试工程师,搞起了飞行试验。我爸也每每得意地说:猪羊怕杀人怕打,要不是我以前揍得凶,他怎么会考上大学。
童年的年,物资很匮乏,故事却很多,因为无拘无束。童年的年,挨打很多,却很快乐,因为血脉相连。童年的年,爷爷唤名如在耳畔,家族人丁兴旺,和气温情如在眼前,让人无比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