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24日20时40分，位于天安门广场正南方13公里的南苑机场，一架航班号为KN5971的波音737-800飞机腾空而起，直插云霄。飞机起飞后，随着送客人群渐渐散去，机场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关闭设备，收拾行李。23时23分，机场的跑道灯缓缓熄灭。这座历时109年的机场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中国第一座机场

1903年12月17日，美国莱特兄弟成功试飞了“飞行者一号”，人类动力航空史正式开启。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世界，“飞机”这一现代科技的产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受到了各国的高度关注，中国也不例外。

彼时，北京南苑为“毅军”驻地。“毅军”是晚清将领宋庆所率军队的统称。宋庆因镇压捻军有功，得赐“毅勇巴图鲁”称号，其所率军队被称为“毅军”。

关于南苑与飞机的第一次结缘，相关记载语焉不详。大体情况如下：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一名法国商人为了向清政府推销飞机，将两架“高德隆”式小型飞机运到北京，并在南苑进行了飞行表演，这是飞机在中国的首次起降。当飞机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划破长空时，现场的达官贵人和兵丁们仰望苍穹，眼中充满了惊愕。这次飞行让国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航空的魅力，也为南苑机场的诞生拉开了序幕。

1910年，清政府着手筹办航空事业，从法国购入了一架“法曼”双翼机（也称“桑麻式”或“亨利·法尔芒Ⅲ”型），这是中国官方正式进口的首架飞机。南苑地势开阔平坦，且具备一定的军事基础设施，飞机运抵北京后，安置于北京南苑，清政府调派军队对场地进行整修，设立了简易机场和飞机修造厂，用于试飞与仿制尝试。自此，南苑机场成为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机场。

商用航空的曙光

1913年，中国第一所正规的航空学校——南苑航空学校成立。至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后，航校停办。该校前后4期共培养100多名飞行员，在中国航空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南苑机场不仅是中国第一个军用机场，也是第一个民用机场。1919年1月，北洋政府交通部成立“筹办航空事宜处”，先后从英国、法国、美国购买“爱佛罗”“高德隆”“道济”等型号飞机100多架，开展民航事业。经过一年多筹备，1920年4月24日，第一条民用航线南苑至天津段开始试航。当时，北洋政府使用英国亨式飞机“京汉”号，由英籍飞行员麦肯锡驾驶，从北平飞往天津，成功开辟了中国第一条民用航线。

1920年5月7日，京津航线正式运行，首批乘客包括英国驻华公使艾斯敦等15人。飞机还运载了一些邮件和报刊。经过1小时飞行，飞机安全抵达天津张贵庄机场。此后，北洋政府还使用“维梅”运输机开通了北京至济南、北京至北戴河的夏季临时航线，以及长城游览飞行专线。

1921年7月1日，北洋政府开设北京至济南航线，中国航空邮政正式创办。执飞该航线的飞机只有两架，分别是“舒雁”号和“大鹏”号。可惜由于时局多变，常常不能按时往来，很快停航。

中英公司于1921年8月11日在北京南苑至北戴河之间开辟航线，每周五下午3时由南苑起飞，在北戴河赤土山机场降落，周六、周日在北戴河飞行游览海滨和长城，周一返回北京。该航线运行约3年，至1924年停航。

除商业航线外，1921年4月，南苑航校开通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条空中游览航线。每星期二、四、六下午2时飞行，分甲、乙两种客票：甲种票游览全程30分钟，每位30元；乙种票游览10分钟，每位10元。虽然价格不菲，却广受欢迎。

这一时期，中国航空业虽呈现良好势头，但由于各路军阀混战、时局混乱、国事衰微，中央政府无力持续支持航空业发展，无论是政府还是私营公司开设的航线大多虎头蛇尾、昙花一现。但不可否认，借助这些航线的开辟，飞机进入了越来越多国人的视野，我国在机场建设、航站配置、飞行及维修人才培养、油料补给等方面开始了第一次系统性探索。

毛主席乘专机访苏

在中国领导人的出行史上，毛主席极少乘坐飞机。在国内视察时，他更倾向于乘坐专列，认为火车更为稳妥且能随时了解民情。

然而，南苑机场的历史档案中记载了一次特殊飞行。1957年11月2日，为参加在莫斯科举行的“十月革命”40周年庆祝活动，并出席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毛主席率领中国党政代表团，在南苑机场登上苏联提供的图-104喷气式客机。图-104是苏联第一代喷气式客机，技术水平当时首屈一指。选择南苑机场作为起飞点，一方面因其军用机场的安保级别更高，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中苏合作的紧密程度。

这次飞行在当时有一定风险：喷气式飞机虽速度快，但技术尚处早期，雷达导航系统远不如今天发达。这次跨越数千公里的飞行，不仅是对航空技术的考验，更是当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一次重大外交行动。毛主席在空中度过漫长的十几个小时，其间批阅文件、思考国际局势。

这是毛主席生平唯一一次乘坐飞机出国访问。1957年南苑机场的那次起飞，成为中国外交史和航空史上一个极其珍贵的“孤本”。

基辛格的隐秘落点

1966年前后，美国开始谋求改善对华关系。1969年10月25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在白宫会见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时，表明希望同中国改善关系的意图。叶海亚·汗表示支持并主动提供帮助。

为打破中美外交僵局，尼克松计划派遣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作为秘密特使访华。行动代号“波罗行动”，保密程度极高，连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都不知晓。

基辛格的行程安排极为巧妙。他先以考察疟疾的名义出访南越、泰国、印度和巴基斯坦等，随后在巴基斯坦突然“生病”，住进总统别墅。接着制造自己已“离开”巴基斯坦的假象，实际却悄悄乘专机飞往中国。

为避开外界耳目，基辛格一行没有选择设施更完善但可能引人注目的首都机场，而是直飞相对僻静的南苑机场。当那架印有巴基斯坦国旗的波音707客机在夜色中平稳降落时，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

舱门打开，基辛格走下舷梯，与前来迎接的叶剑英、黄华、熊向晖等人一一握手。他虽有些疲惫，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随后的48小时里，基辛格与中方进行了6次会谈，累计时长17小时，就尼克松访华、中美公报等事宜达成初步意见，为此后中美关系改善打下基础。

南苑机场作为中美关系解冻的“第一块基石”，见证了两个大国从敌对走向对话的微妙瞬间。

“蜜月”时期的空中芭蕾

时间快进到1987年9月，中美关系处于难得的“蜜月期”。此时的南苑机场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重要基地，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来访的是美国空军部长奥尔德里奇。除随从外，还有一支由美国空军顶尖飞行员组成的特技飞行表演队——虽然当时出于政治考量未直接使用“雷鸟”的名义，但其成员多为雷鸟表演队的精英。对于中国空军而言，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接触西方顶尖航空技术的机会。

这次访问不仅是一次简单的飞行表演，更是一次深刻的技术交流。为表示友好，美军战机的垂尾上甚至贴上了五星红旗贴纸，这一幕在当时国际背景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百年间，发生在南苑机场的故事还有很多。将这些故事串联起来会发现，南苑机场不仅仅是一个起降飞机的物理空间，更是一个沉默的历史见证者，见证着百年来中国航空业曲曲折折的发展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