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形势复杂多变,不确定性陡增。为穿越迷雾,中国企业界提出要“做难而正确的事”,倡导不畏艰险、不为短期诱惑所动的精神,既要攻克技术难关,也要锻造企业韧性,在时代的跌宕中筑就抵御风险、穿越周期的深厚根基。
在《论语》中,孔子教导学生:“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见,在人类的古老智慧中,就明白门槛高、曲折、荆棘遍布的小路才是通往高一层境界的康庄大道,而那些看上去宽阔平坦的“大路”,虽选择者众,实际上却走不远。
回顾近几十年中国工业由弱而强的历程,便可发现,很多企业是在正确的方向上选择了做困难的事,最终才实现了凤凰涅槃。
1993年,北京电子管厂改制为京东方,准备进军液晶显示领域。当时,北京电子管厂已连续亏损7年,面临资金短缺、技术断层、产品老化、市场萎缩等一系列问题,但大部分员工拒绝改制,害怕“丢了国企身份”,更反对通过收购外企的生产线进入液晶显示领域,称其为“自杀式收购”。
收购成功后,由于外方设置参数陷阱,国内又没有上下游产业链,再加上外资产品倾销,京东方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2005年至2006年,连续亏损33亿元,生产线被讥为“烧钱的机器”。但京东方“咬定青山不放松”,坚守液晶赛道,终于超越众多国内外竞争对手,成为全球最大的液晶面板供应商,客户涵盖苹果、华为、三星等全球知名企业。
芯片曾是中国人心头一道深刻的伤痕。世纪之交,有人认为中国不可能研制高端芯片,也有人认为向国外进口划算。1998年,胡伟武参加香山会议,金怡廉院士对他说:“CPU一定要做,哪怕做个586也得试一下。”当时,英特尔的产品已经出到奔腾2和奔腾3,586的性能比其至少差10倍,但那就是我们的起点。
1999年,胡伟武在中科院计算所的支持下承担了研发CPU的任务。2002年8月10日凌晨6时08分,安装了“龙芯1号”CPU的计算机成功启动,实验室里一片欢腾。然而,胡伟武发现,龙芯1号“能开机却跑不了办公软件”,研究成果和市场需求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
2010年,胡伟武与团队创建龙芯中科,但部分团队成员相继被其他企业以5倍、10倍的薪资挖走,甚至有猎头把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尽管面临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胡伟武坚持必须在Wintel(微软+英特尔)体系和AA(ARM+安卓)体系之外,建立起第三套体系,用属于中国自身的技术底座来支撑自主的产能发展。终于,其龙架构(LoongArch架构)申请专利超5000项,实现了从嵌入式到服务器全场景应用。
2025年龙芯中科发布龙芯3B6600芯片,在SPEC CPU2006测试中单核性能突破25分,超越同期AMD入门级产品,更关键的是,其国产化率达到98%,从设计工具到制造工艺均实现了自主可控。
很多人羡慕京东方、龙芯中科的成功,以为他们只是押对了风口,却没有看见他们选择“做难而正确的事”背后“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与艰辛。人类历史上无数的案例告诉我们:如果贪图入口的舒适,终将徘徊于平庸的荒原;在最艰难的道路上,往往埋藏着最珍贵的宝藏,唯有勇于直面困难,才能抵达卓越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