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 上一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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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版3 2025年11月26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无心之美
□ 张锦凯

落叶斑斓的季节,一树金黄色的银杏叶在萧瑟的寒风中摇曳着,随风飘飞的叶片就像岁月的书签,静静地诉说从深秋到初冬的故事……

清晨,我去小区附近公园的城墙上锻炼身体。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路上车少,人也很少,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公园城墙下的老街。满地飘落的银杏叶和岁月沧桑的城墙仿佛在历史的沉淀与时光的流转中延续着人间烟火。走在古朴而静谧的老街上,踩着落叶,沙沙作响,这是一种简单而美好的体验,但也会让我忆起一段段悲欢离合的过往,心中充满惆怅。不过,无需过多的忧伤,你看,即将苏醒的城市已被环卫工人扮靓一新,每天都充满了阳光。用心生活,不辜负每一段好时光,而生活也不会辜负那些用心的人。

锻炼完毕,天已大亮。我站在城墙上俯看老街,只见银杏落叶堆成的几幅“心”形图在晨曦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作图的不是有雅兴的路人,而是正在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老街上那些银杏树的落叶被他们扫成一堆一堆的“心”形图案。

走出公园,步入老街,我看到一个环卫工人正在整理他的最后一幅杰作,“心”已经成形,但他还在精心地修改。只见这个环卫工人拿着扫帚,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断调整着“心”的形态,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扫帚而是画笔。他认真地勾画着“心”形树叶图,那份专注和热爱就好似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引来早起的路人驻足围观,拍照留念。待他满意地把“心”堆好后,一位中年女性拿起手机开始拍摄,并邀请他和他的作品合个影。然而,这个环卫工人却婉言谢绝了。他说:“大妹子,你照美图就可以了,有‘心’就好,不必有我。”大清早的,这话一下子惊艳到我,犹如电光火石一般撞击心扉,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用心的人,无论日子有多么枯燥单调,也能让自己感受到生活中的美,就像眼前这位环卫工人举手投足间始终拥有一份从容淡定的心境:以“无我”之心做事。

忽然想起文学大师钱钟书先生那段幽默风趣的轶事。据说,一位读者因为读了《围城》而想结识钱钟书,却被先生谢绝了。钱钟书先生说:“觉得鸡蛋好吃就行了,不必知道生蛋的母鸡长什么样。”如果说钱先生婉拒与读者的见面,是一个学界泰斗低调的品质,那么今天这位环卫工人委婉拒绝路人的请求,则是平民百姓的朴实无华。从环卫工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我看到了一份心安,不由得想起南怀瑾先生的一首诗:“秋风落叶乱为堆,扫尽还来千百回。一笑罢休闲处坐,任他着地自成灰。”比起南怀瑾笔下扫地人的超脱与随性,我面前的这位环卫工人则别有乐趣,把一份辛苦单调的工作做得如此有滋有味。环卫工人,这些默默无闻的“城市美容师”,用无我之心境绽放有我之光华,以大地为纸,以落叶为墨,以扫帚为笔,把地扫成了画。尽管没有任何文字的表达,我却从他们的画中读到了诗,读到了美,读到了他们对生活的无限热爱。

或许,生命中有意义的事,并不是人生的美丽,而是岁月的酸甜苦辣。木心先生说:“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在各种悲喜交集处,能做的只是长途跋涉的归真返璞。”什么是璞,什么又是真?大道至简,自在清欢,我更愿意把生活的最佳状态理解为:删繁就简、安定祥和、乐观豁达。如同这位环卫工人,心中无我就能超越自我,平凡而快乐,努力又知足,这何尝不是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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