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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版3 2021年4月28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读毛泽东诗词学四史(五)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 王飞
毛泽东
杨开慧

《虞美人·枕上》

(1920年 27岁)

堆来枕上愁何状,江海翻波浪。夜长天色总难明,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

晓来百念都灰尽,剩有离人影。一钩残月向西流,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这是毛泽东第一首纯粹意义上的婉约词,毛泽东评说自己的词是“偏于豪放,不费婉约”。苏东坡是宋词大家,也是如此,有“大江东去”“西北望射天狼”的豪迈,也有“缺月挂疏桐”“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婉约。毛泽东大部分诗词都是大气象的,然而面对亲情爱情,也有柔情的一面。特别是《虞美人》《贺新郎》两首词,是毛泽东婉约词的代表,反映真真切切个人情感的离情别绪,而影响个体离别思念的后面,恰恰是中国当时风起云涌的革命形势。

1920年4月至6月,毛泽东在上海,住在哈同路民厚南里29号,用“湖南改造促成会”的名义,同支持“驱张”斗争的各界人士进行联络,指导“驱张”刊物《天问》的编辑工作。李淑一的父亲李肖聃把杨昌济的女儿杨开慧介绍到福湘女子中学读书,杨开慧和李淑一成为了最知心的同学。据李淑一回忆说:“1920年,开慧和毛泽东共同的革命志向、共同的斗争生活使他们之间产生了真正的爱情。有一天,我们在流芳岭下散步,开慧告诉我她收到毛泽东寄给她的一首词。”这首词便是《虞美人》。

杨开慧是毛泽东恩师的女儿,小毛泽东8岁,虽然在湖南时见过,但那时候杨开慧还是孩子,1918年,毛泽东在北大期间,拜见并小住恩师家中,再次碰到杨开慧时,她已经是一位18岁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毛泽东身材修长,面容英俊,意气风发,杨开慧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特别是对国事的见解和共同的志向,二人渐生情愫。1920年1月,毛泽东再次回到北京,组织驱逐张敬尧的活动,曾多次到医院看望杨昌济。不久,杨昌济病逝,毛泽东送杨开慧一家扶柩南下,回到故乡长沙东乡板仓。毛泽东回到长沙,担任了第一师范附属小学主事和第一师范师范部国文教员,开始主办“文化书社”、创办湖南共产主义青年团、湖南共产主义小组等革命活动。同年冬天,杨开慧夹着一个提包,来到湖南第一师范教员宿舍妙高峰下的青山祠,不用媒妁之言,不备嫁妆,不坐花轿,自由地同毛泽东结了婚。

结婚后,毛泽东辞去学校职务,成为职业革命家。 1921年,接到召开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的信件,6月29日,毛泽东和何叔衡从湘江轮渡码头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轮,代表长沙共产党早期组织参加大会。7月23日起,在上海和嘉兴两地,13名代表召开了中共一大,庄严宣告了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在党的“一大”之后,毛泽东回到湖南主持湘区委员会工作,成立中国共产党湖南支部,毛泽东被选为支部书记。会议决定把发展党的组织、组织工人队伍、领导工人运动和培训干部作为支部当前主要任务。同年,杨开慧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中共湘区委员会负责机要兼交通联络工作。1922年秋,湖南工运和农运迅速发展,建立了20多个工会。毛泽东先后组织安源路矿工人、长沙泥木工人、水口山工人等进行了十余次罢工斗争。1923年4月,毛泽东暂离湖南去上海,在中共中央工作,6月从上海去广州,参加党的“三大”,被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中央局委员、并担任中央局秘书。时值国共合作,9月,按中央决定,经武汉来到长沙,筹建湖南国民党组织。11月,毛泽东奉中央通知由长沙到上海,再转广州,准备参加次年1月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临行前,杨开慧为他送行,在别后的途中,毛泽东又写下了一首情深意重的词《贺新郎·别友》 (1923年冬) “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今宵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在离情中透出激情,这是一篇抒发爱情和革命豪情完美结合的作品。

秋收起义后,毛泽东赴井冈山建立革命根据地。留在家里的杨开慧坚持革命,参与组织和领导了长沙、平江、湘阴等地武装斗争。1930年10月,杨开慧被捕,她拒绝退党并坚决反对声明与毛泽东脱离关系,随之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年仅29岁。留下3个孩子岸英、岸青、岸龙,托付给了亲友抚养。毛泽东在中央苏区得到杨开慧牺牲的噩耗后,写信道:“开慧之死,百身莫赎。”

1957年,杨开慧的好友李淑一时为湖南长沙第十中学的语文教师,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谈她读毛泽东诗词的感想,并附了一首她在1933年听到丈夫柳直荀(曾任中共鄂西特委书记)牺牲时写的《菩萨蛮》。毛泽东回信,并赋了一首词,与李淑一共同缅怀了自己的革命伴侣。这就是《蝶恋花·答李淑一》 (1957年5月11日)64岁,“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再次表达了“我失骄杨”的痛心。

1982年3月,长沙县人民政府修缮杨开慧的故居时,在住房的砖缝中发现了杨开慧写于1928年冬的诗作《偶感》及“自传”等7篇手稿,《偶感》以汉乐府的古风的诗体,写出了对志同道合革命伴侣的思念和担忧:

天阴起朔风,浓寒入肌骨。念兹远行人,平波突起伏。

足疾已否痊,寒衣是否备?孤眠谁爱护,是否亦凄苦?

书信不可通,欲问无人语。恨无双飞翮,飞去见兹人。

兹人不得见,惆怅无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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